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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國作家協會主管

搖晃的世界

來源:文匯報 | 趙霞  2019年04月18日08:02

我和三歲的兒子一起走在田間。這天的太陽光,照在哪里都有些毛茸茸的。

這是什么?他問。南瓜。我答。“哈哈,”他笑起來,“南瓜,它是很難的瓜。”這是什么?芥菜。“芥菜,哈哈,”他又笑,“借來的菜。”回到家里,桌子上放了一筐獼猴桃,他指著里頭的毛果子:“獼猴桃,這是迷路的猴子的桃。”

我看他又笑又跳地,把南瓜、芥菜和獼猴桃的這個世界搖來晃去,幾乎顛翻,一時也恍惚了。在那么一陣,這個世界的堅固和穩當從我的感官里逐漸退去,取而代之的那么一點混沌和迷濛,似曾相識地。我好像也微微地搖晃起來。

那還是在什么時候哪——鐵鍋子里的湯咕嘟響著,媽媽抓一把粉絲,丟進湯里。我站在灶臺邊的方凳子上,不錯眼地瞧著白色的粉絲簌簌而下,頃刻軟軟地跌在水里,多么奇妙。更奇妙是粉絲湯端出來了,外祖父一邊夾起粉絲,一邊說道:“瞧,這粉絲有‘鼻頭’。”在我聽來,這是多么難解的一個世界。我忍不住問,粉絲的鼻頭在哪兒?外祖父用筷子挑起一根透明的粉絲,指著上面凸起的一小團白色,可不是像它的鼻頭么!這普通的食物在我眼里立時變得特殊起來。它的鼻頭,是不是聞得見湯里的氣味?既然有了鼻頭,它就不再是一根普通的粉絲了,它會介意被我們一口一口吞下肚去嗎?吃粉絲的時候,我會小心地避開它的 “鼻頭”,好像那樣至少表達了一點兒抱歉的意思。直到有一天,沒有人告訴我,我卻猛地醒悟了,外祖父所說的 “鼻頭”,其實是“別頭”,是越方言中對于一切糾結成團之物的指稱,與我想象中的鼻頭,實在相去甚遠。一霎時,我從微微的迷醉中蘇醒過來。搖晃的世界立定了。

現在,我們喝著開水。兒子說:“開水,是打開的水。”廚房里擺著新鮮的蔬菜,他說:“蔬菜,是看書的菜。”他指著薯片:“這是老鼠數過的片。”我的世界再一次經受著搖晃。

我們一起讀圖畫書。翻開封面,他說:“瞧,封面,這是有風的面。”一邊說著,一邊扇動硬裝的封面。有風從我們臉上拂過去。故事里有“稻草人”。他從床上站起來,努力用頭倒撐著身子,翹起一只腳來,說:“倒——草人。”馬路上,一輛大巴開過去,他數道:“大巴(八)車,大九車,大十車。”

我跟著他,學習重新觀看這個世界的各種姿勢。歪著頭看,側著身看,倒過來看,從手指頭縫里往外看。我們經過一棵大樹,他指著自己的腳、身體、頭發,說:“這是我的根、莖、葉。”我們去湖邊看小魚,魚少得很。他點著頭,說: “今天一定是少魚日。”我們一起念兒歌:“誰會飛?/鳥會飛。”他說:“不。毛巾會飛。貓會飛。狗會飛。人會飛。我會飛。”我們談做夢。我說,昨天晚上我沒有做夢。他說:“昨天我做了一個夢,是空的,里面什么也沒有。”

哈,他是怎么想的。一個夢,打開來空空的,比起什么夢也沒有做,的確要有意思得多。

有一天,朋友帶給他一樣禮物。我們一起拆開漂亮的包裝盒。盒子里臥著一個漂亮的杯子。

我把杯子擎起來:“看,好漂亮的杯子!”他卻興奮地探手到盒子里,捧出那里用來墊襯杯體的一大團揉得皺皺的細碎紙條——我都不記得,是從什么時候起,禮物盒里有了這樣的碎紙團?“看,好漂亮的稻子!”他把“稻子”揚起來,看著它們落到地板上,再撿,再揚,高興得咯咯笑:“我喜歡這個禮物。”我揚一揚手里的杯子,試圖讓他至少把“禮物”看完整些。不,他只忙著揚他的“稻子”,在客廳里躍跳、歡笑。我握著杯子,有些落寞地站在邊上。

真的,是從什么時候起,我們把一個杯子的價值看得比一團碎紙更重要了呢?

大約就是從我們的世界停止那種令人神迷的搖晃感開始吧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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