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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國作家協會主管

我目睹港珠澳之巨變

來源:中國文化報 | 葉周  2019年04月18日07:51

去年10月,我從美國乘班機抵達香港國際機場,正值港珠澳大橋剛剛通車第五天。我乘大橋的接駁巴士,跨越這座從立項到建成整整花費了15年的大橋直達珠海,全程不到一個小時,比以往坐船去珠海節約了一半時間。

一趟夢寐以求的伶仃洋之旅就此開始。曾經看過凌空拍攝的大橋照片,如同一條水上的紐帶,在伶仃洋上旋轉出悠揚的弧線,給這片表面平靜的水域增加了生動美感。不論是晨曦微照,還是夕陽落盡前,原本波瀾不驚的水面,因為這條紐帶在水面投下的倒影而靈動起來。從水面上仰視橋上網狀散射的拉索,平凡的天空被格出獨特的形狀。汽車在大橋上行駛了一段路,忽然進入了海底隧道,隧道導引著汽車逐漸進入海底50米深處。

港珠澳大橋主體工程中6.7公里采用海底隧道,這也是國內首條外海沉管隧道,是當今世界上埋深最大、綜合技術難度最大的沉管隧道。兩個面積為10萬平方米的人工島,承擔著橋隧轉換的功能。

當年,港珠澳大橋島隧工程總工程師林鳴帶領考察團去韓國釜山考察時,提出看看他們的裝備遭到拒絕。與荷蘭一家享譽世界的公司談合作時,對方開出了15億元人民幣的天價。中國的工程技術人員只剩下自主攻關一條路可以走。

1985年,我第一次到珠海,情侶路當時是一片海灘,沿岸稀疏地建起了一些樓房。站在海灘可以望見對岸的澳門。我乘著游艇在珠海沿線巡游,圍著澳門繞了一圈。望見澳門島上如鳥籠一樣的葡京賭場,還有一輛輛歐式汽車,我心中充滿了好奇。做夢都不會想到,20年后我從美國回到澳門參與籌建衛星電視臺,并主持一個訪談節目。

1999年以后,隨著主權的回歸,澳門也頻頻開啟了經濟建設的大動作,加上中央政府對內地自由行的開放利好政策,創造了澳門經濟突飛猛進的奇跡。

當時我住在澳門離島凼仔的海洋花園,站在江岸眺望對岸的澳門島,城市的格局正發生日新月異的變化。而隔江另一面的橫琴,時常聽見開山采石的炮聲。

回歸之后澳門與珠海的關系是那么接近。周末我時常跨過拱北口岸到珠海會友。走在口岸上可以看見源源不絕的人流。而對澳門市民來說,周末去珠海喝個茶、吃個飯,享受那里價廉物美的服務,是很好的休閑。更有澳門市民在珠海安家,去澳門上班,珠海和澳門已緊密得分不開了。

攤開地圖,伶仃洋的東面依次排列著深圳、蛇口、香港;西面是中山、珠海和澳門。這些地名如同珍珠一般灑落在珠江兩岸。在這些燦若星辰的城市中,香港是著名的國際金融中心和物流中心。澳門是亞洲最大的賭城,并正朝著娛樂和會展中心的方向發展。廣東省的深圳和中山,則是全國重要的制造業基地。珠海是一個充滿詩情畫意的旅游城市。而當時就在我窗前對面的橫琴,這些年也早已高樓林立,成為粵港共治的又一個集教育與旅游的新區。

700多年前,文天祥寫下《過零丁洋》,700多年后,也正是在這片伶仃洋上,中華民族的又一個壯舉誕生。每一次海底安裝,林鳴離開房間時都會回頭看看,因為每一次出發,都可能是最后一次出發。2013年5月1日,歷經96個小時的連續鏖戰,海底隧道第一節沉管成功安裝!而整條隧道將由33節沉管連接。每一次連接,海底的情況都會產生復雜的變化。在第15節沉管安裝時,珠江口罕見地遇到了一米多高的海浪,加上能見度很低,工人只能護送沉管毫發無損地回到了塢內。安裝計劃就此擱淺。

2015年大年初六,他們下海進行第二次安裝,因現場出現回淤,船隊只能再一次回撤。隨著時間的飛快消逝,施工隊伍的壓力倍增。完成安裝了15個沉管,還有18個沉管要裝,浩大的工程要拖到何年何月才能完工?

2017年5月2日早晨,最后一節沉管的安裝終于完成了,世界最大的沉管隧道——港珠澳大橋沉管隧道順利合龍。正當所有人都在為這項超級工程的落幕歡呼時,最后的偏差測量結果卻顯示偏差16厘米。中外設計師、工程師等都認為沒有問題,林鳴卻堅持要重來!他請外方工程師歷時42小時再次對水下沉管進行微調,偏差從16厘米降到了不到2.5毫米!縮小了幾十倍的差距!

中國技術人員自己攻關,用了7年時間,花費了50萬噸鋼材、230萬噸鋼筋混凝土,避開了每天4000艘海船和1800多趟航班的密集通行,克服了伶仃洋上多發的臺風和地震,終于建成了港珠澳大橋!2017年7月7日,港珠澳大橋主體工程全線貫通。

從1983年首次提出議案,到2002年正式立項,再到2017年建成通車,30多年過去了,如果說熬白了少年頭一點都不夸張。這眨眼之間過去的30年不正是中國改革開放走向縱深的30年?

如今經過伶仃洋,已再難喚起文天祥舊時的悲愴。乘著車行駛在橋面上,看到的是一望無際的伶仃洋,水與藍天一色,波平如鏡。入夜后燈火通明的橋面上,連成暗夜中最明亮的珍珠。遙想當年鄧公指點江山,劃深圳、珠海、蛇口為特區,大膽地進行經濟改革的試點,現在40多年過去了,這幅版圖上的地名還是這幾個,但各個地名所代表的意義已完全不一樣。香港、澳門老樹發新枝更見妖嬈,深圳、珠海、橫琴已成為不可替代的新興現代城市的代表。一橋飛架伶仃洋,三地融通鑄輝煌。

(作者系美國洛杉磯華文作家協會名譽會長、資深電視制作人,原籍上海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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